你的位置:足球比分的玩法的规则 > 新闻动态 >

《被迫联姻后的第三年》作者: 云闲风轻

《被迫联姻后的第三年》

简介:

母为长公主,父为定国将军,裴翊家世显赫,且生得丰神俊朗,颇有才干,及冠后更得圣旨赐婚,娶皇后侄女沈若宓为妻。

可惜,沈氏一族本出身乡野,因沈皇后一人鸡犬升天,满门皆为粗鄙的政治暴发户。

新婚之夜,盖头下的新妇娇美明艳,娴静柔顺,与传闻中的愚鲁蠢笨大相径庭,令裴翊晃了下眼。

但仅此而已。

婚后,沈若宓虽出身不佳,却美貌贤淑,替他操持中馈,孝顺双亲

即便他无心情爱,对他亦是温柔体贴,事事以他为先。

只性情过于端庄无趣,裴翊除了尊重责任,并不倾心于她。

二人平日里除同房等必要之事,极少有话题。

夫妻一载, 算是举案齐眉,还在长安城中成了一段姻缘佳话。

裴翊本以为,他与沈若宓的这场政治联姻会像他的父母般一辈子凑合着过下去。

直到他偶然看见妻子珍藏的几封书信。信中字迹娟秀,内容却热烈奔放,俏皮可爱,亲昵地唤一人为“阿简哥哥”。

而末尾的落款——

年年,他妻子的乳名。

这信,竟是出自他家中那一向温婉贤德的好妻子之手。

夫妻之间,她对他最亲近的称呼也不过是一声颤而柔的夫君二字。

……

裴翊面无表情地揉碎了手中的信。

-

裴翊此人冷心寡情,一心只想建功立业,从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超脱他的掌控之外

娶了沈若宓,又得一双聪慧懂事的儿女,他甚满意,自认为婚姻已近圆满,但无意得知他的妻子不仅不爱他,且婚前有个几乎谈婚论嫁的青梅竹马,是被迫嫁给他凑合着过的这个事实,却令他如鲠在喉,记了一辈子。

精彩节选:

“照信上说的日子,孝均与茗姐儿明后日便该到家了。”

“四月初八,老黄历上说是个好日子,不光咱们大爷凯旋,还将多年不见的茗姐儿给您领了回来。

我记得,打小您就是最心疼茗姐儿的了!”

“可不是,也是茗姐儿命苦,小小年纪没了娘,我那可怜的妹妹去得早,就留了这么一个嫡亲的孙女。”

太夫人合上老黄历,叹了口气。

周嬷嬷扶着她坐下,安慰道:“日后有茗姐儿在太夫人膝下尽孝,待她出了孝期,再由您做主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嫁了,茹老姑奶奶在黄泉下也能含笑了,便是旁人听了,谁不夸一句老太太您怜小慈幼!”

周嬷嬷口中的茹老姑奶奶是太夫人的亲妹妹詹袁氏,詹袁氏早年嫁到了杭州去,唯得一女,奈何母女二人去世的都早。

两年多前詹茗薇丧母,不到三个月亲爹詹父便续娶继母,那继母年轻漂亮,不久又为詹父生下儿子,成了詹父捧在手掌心的香饽饽。

半年前詹茗薇写信给太夫人,说她这两年来为母守孝避居佛堂,日子倒也过得闲淡,只是思念姨祖母日甚,偶然听闻表哥裴翊奉上命前往蜀地平蜀王之乱。

蜀地距杭州千里之远,若是詹茗薇自行从杭州来京城,还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路上也不太平。

裴翊从四川回京都城,正好会途径杭州,可以顺路捎带着她,

太夫人看过信后起了怜悯之心,她早有意将这个外甥孙女詹茗薇接到京城为她物色个乘龙快婿,好过继母手底下过苦日子。

故立即去信了自己的大孙儿裴翊,命他上命诸事毕后去杭州接了他的表妹到京城来长住。

太夫人坐在摇椅上闭目养神,闻言却未应声。

半响方淡淡道:“我让她收拾个明间给茗姐儿住,她那可有动静?”

“大奶奶前几日就将西苑的翠微居收拾了出来,昨日我看见往里面又添置了不少器皿。”

周嬷嬷说道。

太夫人却皱眉不悦道:“西苑四周都是湖水,翠微居湿气重,夜里冷寒,茗姐儿女儿家身娇体弱的,谁叫她想了些馊主意,让我茗姐儿住那儿去?我就知道这小蹄子没安好心,整日就知道与我对着干!”

“……那不如让大奶奶再换个居处?”

“自然要换,我记得这北苑有个荷香居,离着我这春华堂也有半柱香的工夫,就让茗姐儿住荷香居!”

荷香居离春华堂是近,却已是十来年没有人在里面住过了,据说从前将军有个丫鬟年纪轻轻就病死在里面,颇有些晦气,打那以后这屋里就没住过人了。

周嬷嬷适时地保持了沉默。

太夫人未必是忘了这件事,无非是她不喜这刚嫁进来的新妇,才处处看她不顺眼罢了。

裴家长孙,定国将军府的大爷裴翊,父为定国将军裴铳,母为兴启帝之姐嘉善长公主,不光生得丰神俊朗,且颇有才干。

作为裴氏一族最有出息的子弟,本应娶知书达理的才女,抑或出身显赫的豪门贵女。

诚然,裴翊也确实娶了这么一个女子——

沈皇后的侄女。

只这沈皇后名声不大好。

都说妖妃祸国,皇后多贤良,偏偏本朝出了一个妖后。

沈皇后本名沈玉萼,她出身寒族,不过是个商贾之后。

三年前郭皇后过世,她竟蛊惑得兴启帝力排众议,不惜舍了前吏部尚书徐仑之女徐贤妃,立了毫无根基的宸妃沈玉萼为后。

沈皇后的侄女沈若宓,与沈皇后足有六分相似,容貌妖艳,兼之裴家与沈家素来不合,原本太夫人是怎么也不肯同意这门亲事。

然皇命难违,兴启帝为了沈皇后,亲自下旨赐婚裴翊与沈若宓,又封沈若宓为永福县主。

一个政治暴户出身毫无根基的沈家,居然能靠着裙带关系攀上皇亲国戚做亲家,太夫人除了气得七窍生烟,几日吃不下饭之外,实在无可奈何。

人但凡憎恶某个人,她做的任何事情也跟着恨屋及乌了,沈若宓便是今日选的荷香居,太夫人一样能从鸡蛋里面挑出骨头来。

“陛下英明一世,糊涂一时!

孝均可是他的亲外甥,他却听信那妖妇谗言,将这等卑贱的女子许配给孝均,自从她入门以来,处处与我作对,嘉善还将掌家对牌分与她管家理事,我看她也是存心气我!

若是裴家中馈日后落在这对婆媳手里,我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哎呦老夫人,呸呸呸!这话不吉利可不兴浑说的!”

太夫人又道:“这沈氏装得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儿,日日绝早的天儿来我这请安,却明里暗里给我不痛快,她心里那点子勾当岂能瞒得过我这半截身子进土的老婆子?不过是与妖后一般的货色,只怕来日我裴家要败在她们姑侄手里。

说来也怪,妖后迷惑得她亲哥哥卖了他的儿子,我不信那公主娘娘不恨沈氏,这管家权怎么着也不能落在沈氏的手里头!”

太夫人口中的公主娘娘说的便是裴翊的生母,佛堂的那位嘉善长公主。

嘉善长公主这几年常住在佛堂,连将军裴铳也爱答不理,太夫人光是生气也不顶用,怕是嘉善长公主早恨不得把管家权送出去乐得自己清闲自在了。

周嬷嬷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敢说,“这不是还有梅二太太担着么,大奶奶到底是长房的,咱们管家权不交到她手里还能给谁?”

太夫人哼道:“那不是还有丹娘和宝珍,我看丹娘也斗不过她,不如以后寻个由头,让宝珍分了她的权……”

太夫人正与周嬷嬷说着,忽听外头小丫鬟惊讶的声音:“大奶奶,您怎么在这儿?”

……

眼前这女子,肤若凝脂,明眸皓齿,柳眉斜飞入鬓,一双圆而上挑的杏仁眼、下半张脸收势甚急而显得过于尖俏的下巴为她平添少女的娇媚。

大约是刚生产完没多久的缘故,身形稍有些丰腴,也使得这分娇媚中又是透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成熟韵味。

她穿着一身绿色的撒花比甲掀帘进来,走到下款款站定,向太夫人请安。

这妖艳女子便是沈皇后的侄女,沈若宓了。

太夫人第一次见到沈若宓便不喜她,单从面相上来看,沈氏那双过于娇媚的杏眼与尖下巴,看着怎么也不像是个安分的主儿,尽管嫁进裴家这一年多来她尚算是安分守己,不过太夫人坚信这只是表现,沈若宓还没找到机会露出她的狐狸尾巴。

适才她与周嬷嬷说的那些话,多半也是被对方听去了。

太夫人不以为意。

横竖她不喜沈氏已是人尽皆知之事,任凭她是皇后的侄女又如何,她一把年纪的人也不屑去装做那谄媚逢迎之事。

“你来何事?”

太夫人冷冷问。

沈若宓开口:“太夫人若不喜欢翠微居,孙媳便再让仆妇去收拾荷香院。”

她那副貌似恭敬却淡然无畏的姿态令太夫人心头的火蹭得又冒上来了。

正当她要大雷霆之际,帘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吹散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儿,春华堂的大丫鬟芳蕊欢喜得小跑了进来。

“太夫人,大奶奶,大爷回来啦!”

太夫人精神一振,那双浑浊泛黄的双目宛如枯木逢春般瞬间迸射出惊喜的光,刚刚那点子对沈若宓的怒意也在此刻不翼而飞,这六十多岁的老妪扶着周嬷嬷的手就站起来飞快地迎了出去。

这老妇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庭院的尽头。

“奶奶咱们也赶快过去吧,大爷回来了呢!”

丫鬟雪茜高兴地催促她道。

沈若宓却一动不动。

她不想去。

因为她并不欢迎她的丈夫回来。

然,丈夫许久不见归家,作为贤妇,她是一定要去迎接的。

片刻后,雪茜跟着沈若宓也走了出去。

-

令太夫人失望的是,她的好孙儿裴翊并未跟着一起回来。

定国将军府外,一辆翠幄油壁车上由丫鬟扶着一名约莫十四五岁,穿着月白色的对襟比甲,月华长裙的少女跳了下来。

那少女甫一下车,尚未站定,便哭哭啼啼地冲着人群中簇拥的老妇人扑了过去。

“姨祖母,茗姐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太夫人抚着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亦是双目泛红,这祖孙两人此刻但凡要是在个没人处怕是都要抱头痛哭起来。

沈若宓定睛看去,只见太夫人怀中的这少女雪肤乌,眉眼细长,生了张樱桃小嘴。

虽非绝色,身上的气质却是难得清丽干净,端得是位美人。

下马车时詹茗薇便隐约猜到太夫人身旁那少妇打扮的美貌女子是沈氏,她一面在太夫人怀里哭,一面也忍不住偷眼去打量沈若宓。

那少妇就站在太夫人身边恭立着,她身量颇为高挑,从詹茗薇的角度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垂着一张如玉般白皙细腻的面庞。

淡绿色的比甲,下半身是一条白色的百褶裙,素淡的裙摆上却用金线绣着一簇簇繁复精致的琼花,在阳光下折射着绚烂的光芒。

她双手交叠在腹处,露出的半截雪白锁骨宛如天鹅的长颈。

……

这无疑,是个极优雅端庄的美人。

与传闻中大相径庭。

“那沈氏家祖上从前不过是青州一个小县城的贩木材的商户,沈家兄弟更不必提,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都是地痞无赖似的人物,沾了沈皇后的裙带关系鸡犬升天。

奴婢听说这沈氏更是从小在县里的道观长大,这样的乡野丫头必然生得粗鲁愚昧,姑娘您是大家闺秀,咱们詹府书香门第,她如何能与姑娘您相较而论?”

在来之前,贴身的丫鬟曾如是安慰她。

察觉到詹茗薇审视的目光,忽地,沈若宓抬眼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对上那双湛然如洗的琥珀色双眸,詹茗薇心跳骤然漏了半拍,竟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片刻后,她才飞快地从脸上挤出一个笑来,重新看向沈若宓。

“这便是我的大嫂嫂吧,来之前便听说大嫂嫂是个温柔贤淑的美人,没成想今日一见,果然像是那灯画儿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这詹茗薇也是个眉眼通挑的,忙擦干了眼泪,笑盈盈地向前一步挽住了沈若宓的手。

“怎么不见你翊表哥?”

太夫人问道。

“刚走到正阳门外大街上,宫里来天使便唤走了大表哥,大表哥走之前说,他约莫要晚间才能回来,让姑祖母和大嫂嫂别担心,礼物二表哥已经搬到后院去啦!”

詹茗薇仰头看着沈若宓,脸上洋溢着灿烂热络的笑容。

沈若宓微微一笑。

怀中那双柔软的手腕不着痕迹地抽了回去,詹茗薇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尴尬。

不过她很快便又重新的挽住了太夫人的手,祖孙二人一面进府,一面亲亲热热地寒暄了起来。

一行人到了春华堂,沈若宓刚想开口离开,门外响起菱姐儿噫噫呜呜的声音。

王奶娘抱着菱姐儿走了进来,一面道:“大奶奶,太夫人,菱姐儿哭闹个不停,非要找大奶奶。”

菱姐儿黑葡萄似的的大眼睛里湿漉漉一片,看见沈若宓就委屈地张开了小爪子,那意思是要娘亲抱。

刚投入亲娘的怀抱,这丫头就嘿嘿地笑了起来,露出口中稀疏的几颗米粒小奶牙,瞧着可爱极了。

“这是菱姐儿,你小侄女,前个儿刚满了周岁,”看着詹茗薇好奇的样子,太夫人笑道:“这小丫头活泛,最不怕生了,你可要抱抱她?”

周嬷嬷突然上前来抱菱姐儿,沈若宓没松手。

周嬷嬷以为沈若宓没懂她的意思,手再次朝着菱姐儿伸了过去。

沈若宓后退了几步,客气地道:“太夫人,詹表妹忽至,孙媳还未将荷香居收拾出来,这便告退不耽误您与表妹叙旧了。”

太夫人说:“你去收拾罢,菱姐儿留下。”

沈若宓沉默片刻,不卑不亢地坚持道:“太夫人,菱姐儿惯爱哭闹,表妹一路颠簸,怕是身子疲累了,孙媳还是将姐儿抱走吧。”

“你——”

太夫人瞪向沈若宓。

詹茗薇一看气氛不对,连忙撒娇道:“姑祖母,我还想跟您说两句体己话,既然大嫂嫂有事,就让她先走吧!”

太夫人怒不可遏:“有事?我早说茗姐儿要来,那荷香居你早不收拾晚不收拾,如今人都到了,不上花轿你不扎耳朵眼儿,早干什么去了!”

“罪过罪过,让茗表妹久等了,那荷香居里堆着的都些是我的旧物,我不清理嫂嫂也没法儿打扫,我这就叫人清了去,还求祖母切莫动怒!”

只听门外传来一人清朗的笑声,接着,一个身形风流俊逸的男子手捧一簇新锦盒,笑着掀帘走了进来。

那男子穿着大袖宽袍,脚步颇快,衣带如风,姿态却悠闲风流,走过时带来阵阵幽淡的香气。

他两三步走到太夫人面前作礼,旋又冲着一侧的女眷们一笑,目光扫过他的大嫂沈若宓,落在中央初来乍到的表小姐詹茗薇身上。

饶是詹茗薇早已见过如她大表哥裴翊那般英俊威武的男子,在见到她这位二表哥冲她弯唇粲然一笑的刹那,她的心跳还是禁不住“砰砰”跳动了起来。

若说大表哥裴翊气质凛冽如冰似雪、不苟言笑,那二表哥裴子衡则截然相反。

他的容貌中更添了几分女子的阴柔秀美,连笑容都隐含一股难以言喻的风流蛊惑,不仅不会叫人觉得冒犯反如沐春风。

“嫂嫂,大哥此次从蜀地回来捎带的了不少礼物回来,这是礼单,还烦请嫂嫂现在去核对一下,如有疏漏可就是我办事不利的罪过了!

至于堆在荷香居的杂物,我适才已吩咐下人去收拾了。”

裴子衡瞥向素娘,素娘忙去接了递给沈若宓。

沈若宓借口走了。

太夫人却顾不上再生气了,因她正津津有味地听着裴子衡一件件数大哥裴翊从蜀地捎回来的这些奇珍异宝

光彩夺目的浮光锦,乌木制成的饰盒与家具座椅,晶莹剔透的葡萄酒,来自成都府的精美折扇,各式稀缺珍贵的药材……以及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的香甜蜜饯果脯。

当然,还有他口中天花乱坠的蜀地的故事,逗得太夫人与詹茗薇忍俊不禁,早将沈若宓抛到了脑后。

……

“姑娘可瞧见了,那折扇在光下好似金子做成一般精致,还有那几匹浮光锦,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柔顺的料子!

咱们的杭缎都不知道被甩出了几里地……”

沈若宓很快就将荷香居收拾了出来。

晚夕在春华堂用过晚膳后,詹茗薇及主仆便住进了荷香居,詹茗薇的丫鬟琼脂回想起来在春华堂见到的那些奇珍异宝还在啧啧地惊叹。

也不怪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模样,实在是裴家,太有钱了。

那府邸前的黑漆大门宽阔豪横,厅堂内的金炉香霭弥漫,就连丫鬟身上穿、地上铺的茵褥地毯的都是寻常富贵人家穿不上的华美锦缎。

詹家在杭州虽也是一方大户,詹茗薇的祖父曾是翰林院大学士,饱读诗书、家财万贯,但詹家三辈子的积蓄都比不过这将军府滔天富贵的一指甲盖儿。

若她娘也是公主娘娘,她爹怎么敢在她娘过世后仅三个月便另娶吴氏,恐怕不等她写信给远在京城的姑祖母求救,三个月后她刚出孝期及笄吴氏便要将她许配给吴氏那个丑挫的侄子吴勇了!

念及此詹茗薇死死地攥紧了掌心的琉璃海棠杯。

琼脂这厢又说:“姑娘,大表公子一表人才,太夫人又心疼你,如果你能嫁给他,以后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在吴氏和老爷面前也能扬眉吐气了!”

“唉,岂是那么容易的,我看这大表公子真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正人君子,你看这一路我们对他笑脸相迎,他对我们可曾展露过半分笑颜?我瞧着还是二表公子人好,一看见我们姑娘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定然是对我们姑娘有情有意的!”

詹茗薇的另一丫鬟碎玉笑道。

琼脂心中嗤了一声,自家詹老爷还是个正正经经的举人呢,看着脸上是一团和气可亲的,背地里却早就跟吴氏那个寡妇刮剌在了一起,若不是慑于詹老太爷的威严,少不得在他们夫人的病床前就要把这个寡妇领进门了!

“这你可就害咱们姑娘了,来之前我早就打探过了。”

琼脂压低声音在二人耳旁道:“咱们这位裴二爷风流名声在外,勾栏里的姐儿们哪个不认识他?咱们姑娘才貌双全,和大爷更有难得的少年情分,我看有太夫人做媒,这事才是十有八九!”

毕竟这次主仆三人进京投奔裴氏太夫人,明面上是来探望许久未见的太夫人,实则三人心知肚明,为的就是求一门好亲事。

只是她们姑娘的心思,二婢却是有些拿不准了。

碎玉和琼脂都沉默了好一会儿,碎玉又说:“其实我听说三爷四爷人也不错,只是没大爷二爷出挑些,管他什么家世门第,对姑娘好、人品过得去才是重要的,何况咱们姑娘是生得一副玉姿仙貌,仙子难比,但那沈氏端庄贤淑,样子也不差的……”

岂止是不差,主仆三人压根儿没想到,这个据说在乡野长大的女人居然生得这般美艳动人、仪态万千!

“她进门才没多久就为大爷生了个姐儿,又有个备受宠爱的皇后姑姑撑腰,我只怕姑娘日后嫁进来受委屈。”

碎玉劝道。

琼脂立即道:“你这小蹄子少说风凉话,大爷英俊威武,哪里是其它几位爷能比的?咱们姑娘可是太夫人的外甥孙女,太夫人一看就更喜欢咱们姑娘!

沈氏有个皇后姑姑又如何,难不成在裴家还能大过老太太……”

“好了!”

琼脂刚欲继续争辩,詹茗薇却打断了她。

她冷冷道:“我这次进裴府,一则是思念姨祖母,想在她身侧陪伴几年,并不急着嫁人,二则是躲避继母吴氏逼婚,怎么就非要嫁给大表哥二表哥里面的哪一个?若我日后再听见你们在背后乱嚼舌根子,立时就把你们都卖了!”

二婢哑然住嘴。

夜深后,詹茗薇躺在床上闭目,脑海中却翻来覆去地思索今天白天见到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人。

裴翊,裴子衡,太夫人,以及……

沈氏。

那个明艳动人却衣着淡雅,腰背挺直如天鹅一般,甚至从衣服到每一根头丝都精致端庄得一丝不苟的女子。

烛火“吡呲”闪了下,素娘用小银剪剪了剪烛芯。

屋里终于亮堂了许多。

沈若宓并不知有人在翻来覆去地想她以致夜不能寐。

她累坏了。

先前她不是没和太夫人请示过让詹茗薇住在翠微居,那时太夫人极不耐烦地让她自己看着去办。

所以这几天她一直在收拾翠微居,谁知太夫人为了刺她突然又改了主意,叫她把那个死过人的荷香居收拾出来给詹茗薇。

着实匪夷所思。

不过对沈若宓无关紧要,横竖也不是她住在里面。

雪茜还在和素娘抱怨太夫人的朝令夕改,喜怒无常,素娘看着沈若宓有些困倦,便小心接过已经睡着的菱姐儿道:“奶奶,我瞧着大爷送来的这些礼物都很是精致,您若喜欢,饰我便挑些你喜欢的放进妆奁里,赶明儿咱就戴上叫大爷瞧个新鲜,那匹浮光锦就送去锦衣阁改成奶奶喜欢的款式,至于这些稀罕的日用杂物……”

“都收进库房吧。”

沈若宓顺势靠在了椅背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道。

素娘一愣。

沈若宓又道:“素娘,大爷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素娘看了看一旁的落地钟,“少不得要半夜了,奶奶困了就先去歇着,待大爷回来了我再叫醒你。”

沈若宓点了点头。

她这几天都没睡好觉,又颇为劳累,话刚说完便靠在贵妃椅上昏睡了过去。

素娘实在没忍心叫醒她,给沈若宓身上披了条毯子便和雪茜悄然退下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沈若宓似乎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梦到她原本在乡下的老家卖豆腐,母亲褚氏去世后她就和素娘一起进了京寻她的亲爹沈继宗。

刚进京城时骑的还是一头瘦弱的驴,荆钗布衣,整个人都灰扑扑的,姑姑沈皇后嫌弃她这样太过粗俗,叫宫中的女官给她重新换了衣服和型。

赐新名,改面貌,还说为她寻了一个如意郎君,要将她嫁过去做豪门主母,从今往后她要收敛性情,做一名贤德之妇。

那男人叫做裴孝均,裴家长孙宗子,早年间做过勋卫,颇得兴启帝赏识,如今在大理寺任职,是兴启帝的亲姐姐,嘉善长公主唯一的儿子。

沈皇后说他这人正直能干,是个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总之吹嘘得天花乱坠。

画面一转就是敲敲打打的鞭炮锣鼓声,她迷迷糊糊地就被众人簇拥进了洞房之中。

盖头一掀,一双波澜无惊的凤眼冷冷地盯住了她……

身子突然一轻,沈若宓骤然惊醒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醒了?”

头顶上方,响起一道低而沉的男人声线。

却如惊雷一般劈在人的头上。

沈若宓瞬间清醒。

“醒了?”

裴翊说道。

似乎是察觉到她身体的骤然僵硬绷紧,将沈若宓在床上放下后,裴翊坐在床边,沈若宓靠在枕上,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夫妻相对无言。

一年多前,沈若宓怀孕没多久,大约是刚三个月的时候,裴翊便去了蜀地平蜀王之乱。

他这一去便是十八个月,回来时菱姐儿都满周岁了。

彼时,沈若宓也不过是个刚嫁进裴家三个月的新妇。

眼前这个男人除了新婚之夜匆忙瞥下的那一眼,余下的日子她几乎全都用来打起精神应对这个她完全陌生的家族与生活环境,以及防备那些不时朝她身上射来的明枪暗箭。

至于裴翊,他对她是没有任何的感情,但至少看在她这正妻的颜面上,在她刚嫁进来的这三个月倒是每逢初一十五与节日都会宿在她的房中。

哦,也没娶小老婆。

她还知道,至少一年之内她生不出男孩,太夫人和嘉善长公主都不会逼着她给裴翊纳妾。

原因当然不是裴翊爱重她,而是看在沈家和她盛宠六宫的皇后姑姑的面子上。

政治联姻不需要感情,他们的婚姻只是用来稳固维系彼此家族的工具。

本朝虽然是以科举取士,但寒族想要出人头地依旧是难上加难,概因大量的资源仍然掌握在贵族手中,朝中绝大部分的官员都出身士族。

因而沈家寒族的出身也使得沈皇后在朝中备受攻讦,令皇后颇为头疼,直到她在宫中看见了嘉善长公主与定国将军之子,那丰神俊朗的青年裴翊。

裴家乃是皇亲国戚、百年的簪缨贵族,若能成为裴家宗妇,生出一个裴氏嫡子,皇后便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士族之裴氏的支持。

届时有自己的侄女婿拥护,朝中安有人敢再小觑沈家?

裴翊年轻力壮,嫁过来没多久沈若宓便现自己有了身孕。

只是她还没寻到机会告诉她的丈夫,四川的蜀王突起暴乱,兴启帝命裴翊前去协助平叛,他这一去便是将近两年的光景。

原来相处的时间便是屈指可数,连样貌都没记住,再见时女儿都满周岁了,这夫妻俩如何能不如陌生人般默然无言。

实在是想说话。

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大爷可要去看看菱姐儿?”

沈若宓说。

“看过了,来时她便已睡下,不必再吵醒她。”

这话说完,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这也没什么意外,在裴翊的眼中,他的妻子似乎一直都是个讷言寡语之人。

相比之下,他的话也不多,两人相处时多半乏言可陈,直奔主题居多。

至于主题——

裴翊抬眸。

影影绰绰的昏黄灯光下,妻子的面庞白净如玉,眼角带着淡淡的疲惫之色。

“夫人,安置吧。”

他说道。

雪茜松了口气,轻轻吹灭了灯。

沈若宓躺在内侧,这会儿她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好在,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生。

奔波多日,裴翊大约也极为疲倦,二人没有直奔主题,躺下后没多久她便听到了他绵长的呼吸声,连身都没翻一个。

至此,她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也随之沉沉睡去。

……

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重得人喘不动气。

沈若宓嘤咛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挣扎。

直到意识清明的那一刻,她终于听到耳旁男人那急促火热的喘息声。

怀中绵软的身子迅变得僵硬紧绷。

裴翊一顿。

他沉默了。

但仍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也一动不动。

只是,男人身体那剑拔弩张的态势,却实在叫人难以忽视。

这不上不下的,沈若宓极是尴尬……

“大爷。”

她强作镇定地开口。

下一刻,裴翊便压了上来。

在经过了一夜休整后,男人重新恢复了精力,充沛的体力尽数泄在了沈若宓的身上,除了他的粗鲁叫她略有些吃痛外,他那干净利索、面无表情撕她衣服的模样,竟叫她心跳加的害怕。

窗边露出一丝鱼肚白,熹微的晨光射入正剧烈摇晃的纱帐中。

沈若宓死死地咬着唇。

刚开始她是不敢叫人听到屋内那些暧昧的声响,心里默默地一遍遍数着数,乞求着男人快些结束。

偏偏男人的耐力极是强悍,磋磨得她香汗淋漓,头目森然、就是不肯结束,到最后她咬着唇是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他长舒了一口气,从她的身上下来。

骨头像是散架般的疲惫。

沈若宓睁开眼,借着帐子的缝隙看向窗外。

竟然天这样亮了。

她得起床了。

沈若宓心里叹了口气,睁开困顿的双眼从他健硕的臂中撑起身来,飞快地穿衣。

裴翊也睁开眼,皱了下眉。

他仍旧保持沉默,视线掠过她泛红的肌肤,她披在身前的如瀑长若隐若现地遮掩着胸口的春光,露出半截纤细的雪肩。

扭头找衣服时余光瞥到他的注视,沈若宓立即拉高了被子去挡。

“起这么早做什么?”

裴翊收回目光,闭目问。

“天色不早了,我该起了。”

“你平日都起这么早?”

“是。”

“今日不必早起。”

“……”

“大爷先睡吧,我去看看菱姐儿。”

就这个问题,她都懒得回应他。

沈若宓费力去抓被他丢到床尾的中衣,腰臀处却蓦地传来男人掌心粗糙的摩挲感。

产后,她不可避免地丰满了些,这一年减下来,腰身处才终于重新纤细若未出阁的少女。

沈若宓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以为他要对她说什么,转过身去看他。

裴翊坐起了身。

他虽是文臣,臂膀处的块头却很是宽阔,这一坐起来更是比她高出了半个头不止,在狭小逼仄的架子床里充满了压迫感。

四目相对,男人眼底沉沉,翻涌着如惊涛骇浪般的情欲。

沈若宓心一跳。

此时再逃却来不及了,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突然收紧,将她向后一带。

天旋地转,她竟整个人都被带着砸在了床上,根本起不来,接着她的小腿便被握着高高抬起。

这是白天……

“你别……”

她连忙惊慌失措、羞耻地想去把腿蹬下去。

然而话音未落,便被急贯碾碎。

绣着的红鸳鸯戏水的纱帐又重新摇晃了起来。

与一刻钟前的疾风骤雨不同的是,这一次摇晃的度不紧不慢了。

……

周嬷嬷在房门前听了片刻,老脸有些红。

她咳嗽了一声,想到太夫人的话只得厚着脸皮敲响了房门。

“咳咳……大奶奶,太夫人有事唤你过去。”

沈若宓按着男人的肩。

她想让裴翊停下来,却被他顶的浑身使不出半分力气,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索性也懒得动了,用双手扒着他的肩膀任他为所欲为。

周嬷嬷见没人回应她,担心被太夫人责怪,又硬着头皮敲了好几声门。

……

沈若宓下床穿衣,听到裴翊也下了床。

她回头去看,虽然已经看过多次,仍是被男人后背上的东西骇了一跳。

自她嫁给他之时,裴翊的后背便纹了一条龙身鸟的怪物。

这纹身约莫有成年男人的手掌大小,近似三角状的眼珠子镶嵌在黑黢黢的眼眶上,眼神看起来冷峻凶狠,一只前爪顶在他的左肩膀处,蛇一样修长的尾巴一直蔓延到他的腰窝里。

应该是是某有特殊含义的图腾。

每次看见这诡异丑陋的纹身,沈若宓觉得神魄都要被它的眼睛攫住了,遍体生出毛骨悚然之意。

她不明白裴翊这种出身高贵的世家贵族怎么会在自己的身上纹京中游侠和不务正业的纨绔才会纹的纹身。

“大爷,既然太夫人不舒服,我就先过去伺候了。”

“我与你一起去。”

好兴致被惊扰,裴翊脸色想来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打开房门,倒把周嬷嬷惊得唬了一跳。

“祖母怎么了?”

裴翊问。

周嬷嬷尴尬地笑,目光在房内逡巡着沈若宓的身影。

“老太太身体有些不适……以往都是大奶奶伺候老太太,今天一直没看见大奶奶过来,奴婢斗胆来请,不想惊扰了大爷……”

裴翊脸色更加严肃,此时沈若宓也穿戴整齐,两人遂一齐来到了春华堂看望太夫人。

太夫人当然没事,她就是想找点事给沈若宓干。

横竖自己觉少,那沈若宓也别想大早上还有赖床睡懒觉的机会。

夫妻两人进门的时候,她正站在屋檐下逗两只雀鸟,一边逗鸟一边口中责骂沈若宓对她偷懒怠慢,看那精气神丝毫不像是周嬷嬷口中不适的模样。

察觉到裴翊投来的目光,周嬷嬷哪里还敢与裴翊对视,连忙上前扶住了太夫人给她使眼色道:“太夫人,您不是一早上就嚷嚷着头疼吗,怎么这会又下床来了,大爷和大奶奶听说您不舒服,立马就过来看您啦!”

太夫人见到大孙子过来,对沈若宓的不满立马抛之脑后,笑逐颜开。

待裴翊扶着她坐下后,她才拍着裴翊的手道:“昨夜回来的那样晚,怎么不多睡会儿,横竖这两日你都没有差事!

都怪这老婆子小题大做,我本没什么事,她非说你媳妇知道我的头风药放在了何处,要去找你媳妇,等了许久都没见她的人影,我说今日大约是你回来,有你撑腰,她才敢备懒了!”

太夫人像开玩笑似的说,余光瞥见沈若宓脸上那未散的春色与疲惫的眼神,心想怪道她今早来晚了,有了男人的滋润,这小蹄子比平日里看着还要娇媚了,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沈若宓此时还在站着,裴翊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也就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裴翊说:“她昨夜不舒服,是孙儿让她多睡会儿的,祖母莫怪她。”

太夫人皮笑肉不笑道:“我哪里敢怪你媳妇,就是开个玩笑罢了,你倒是先护上了!”

詹茗薇也来了。

太夫人便叫人传膳,用完早膳后,太夫人说道:“翊哥儿媳妇,茗姐儿初来乍到的,身上也没带几套衣服过来,你跟周嬷嬷去库房,挑几块好料子给你表妹置办几身衣服吧。”

裴翊瞥向沈若宓。

沈若宓仍旧是她那副温柔恭顺的态度,起身说了声是,便跟着周嬷嬷离开了。

她刚走,太夫人却重重地叹了口气。

“姑祖母可是有不顺心的事,怎么一大早就叹气?”

詹茗薇连忙关切地询问。

“还不是翊哥儿这新媳妇,”

太夫人说道:“都说娶妇娶贤,娶到沈氏这样的妇人,当真是与贤良淑德毫不沾边!”

下一篇:没有了上一篇:雷克萨斯RZ美国一季度销量暴涨